时遂之森

【湄公河行动】【高方高】《无衣》番外四:迢遥

星尘深处:

懒得放前文了,想看的进主页自己找吧。


时间点在很久很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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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新武在急促地喘息,同时因为疼痛而颤抖。他的左臂非常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一身衣服被鲜血染成了深色,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狼狈极了。山顶之上四顾无人,也没有风,唯有大片茂密油绿的作物……空气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他晃了晃,坐倒在地,几近窒息地吸了口气,撕下假胡子,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他今年不过25岁,入职刚刚三年,原是骑着自行车跟在老民警身后走街串巷、处理鸡毛蒜皮邻里琐事的年纪。金三角不是这样的年轻人该来的地方……浓重粘稠的黑暗会缠上他,如影随形,最后将他完全吞噬,化为邪恶的养料。


 


出境之初,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这里毗邻云南,风土人情与国内相似,很能给人亲切感,于是情报工作的凶险性好像无形之间也减弱了几分。迎接他的前辈稳重踏实,已经是快到退休的年龄,他将手中情报关系一一移交,最后语重心长道:“小武啊,做事切忌急功近利。”


 


方新武点点头道:“陈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不是……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老陈说,“我就是想跟你说,小武啊,不要觉得自己能做很多事,到头来你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做,这边的局势很复杂。”老陈补充道:“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甚至一个都救不了。眼睁睁看着死在我面前的人,我都数不清有多少了……干了这行,就注定做不了大英雄。别想太多。”


 


“我来这不是因为英雄情结。”方新武啼笑皆非。


 


“我不关心你是因为什么。”老陈说,“小武,你记着——今天以后,前尘往事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方新武这个人就没有了。”


 


方新武愣了愣,老陈收拾好最后一点资料,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燃起,将纸边燎得焦黑。他深深看了方新武一眼,道:“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吧。从今以后,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了。”


 


——你的人生,从此是崭新的了。


 


如果说还有人生的话……你从此将化身为黑夜中的枪口,沾满血的利刃,共和国最锋利的武器。你要顾着上头的命令,顾着底下的百姓,顾着国际影响与自己的身份……在桩桩件件千头万绪压下来的时候,怎么还有余暇喘口气,来想一想自己。


 


天旋地转。方新武单手按住伤口沉重喘息,试图撑起身子,又一晃跪倒下去。茶山清幽,远处隐隐有炊烟升起,山脚之下,是他隐居了两月有余的村子。


 


这是他到缅甸以来的第一个落脚点。当地村民热情得很,大妈会给他送亲手做的糯米饭,絮絮叨叨说这地方不太平,小伙子自己在外,还是小心点。七八岁的小孩子整天满山疯跑,也会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吵着闹着要听他讲故事。


 


举目所及尽是山清水秀,他几乎就以为自己真是来了某个僻静的乡村修养身心。然而一闭上眼睛,就又回到那亮着刺目灯光的舞台。女友凄厉尖叫,一声枪响,鲜血溅上红裙……


 


从那一刻起,方新武就知道自己此生要做什么了。


或者不如说,除了这件事,他的人生中,已经找不到其他目标。


 


明天就是汇报的日子。他跟踪桑拓及其手下已有两周,手中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只等打包发回国内,便可以将该犯罪集团连根拔起。然而——然而就在昨夜,他为拿到一张清晰的正面照片,不当心暴露了自己。


 


他在混乱中趁夜色离开,撕下衣襟包扎血流如注的手臂,匆匆赶回住地。桑拓其人狡猾谨慎,斩草必定除根,要是因为自己,连累一个村子尽数被灭口,方新武简直不敢想这样的结局。


 


回到村子时邻屋的大妈正在替他打扫房间,看他形容憔悴一身血迹,吓了一跳:“怎么了?”


 


后有追兵,又怕他们被报复,方新武不敢耽误太多时间,简短地说:“招惹到了几个毒贩。”


 


——这是他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甚至在多年之后,仍然是他时时无法摆脱的梦魇。


 


村民们的惊慌与恐惧很快化为仇恨,矛头直指他这个为村子招惹祸端的异乡人。他们拿起砍刀和铁棍,有很多人瘦弱的手臂甚至举不动刀,却毫不犹豫地向他砍过来。方新武完全懵了。


 


他不记得自己受过的系统训练,根本没有办法做出有效的躲闪与还击,只能仓皇逃跑。几百号村民,漫山遍野,缅语的怒骂和喊杀声音响彻整座茶山。


 


对于山路,方新武并不如本地人熟悉,何况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在崎岖小道上被堵住,前后夹击,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站在路边,吃力地两只手握紧自制的土枪。那双眼睛冷冰冰空洞洞,如此单纯,一心一意想把子弹打进他的心口。


 


方新武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举起手枪。


 


人没有办法在疾速跑动和作战中准确击中目标。方新武的脚步不过缓了片刻,沉重的铁棍当即落到左臂上。


 


……世界空白了一刹那,随即难以忍受的剧痛猛然爆开,筋骨粉碎的声音如此清晰。有人在惨叫——不是方新武,子弹因这一击而偏离方向,准确无误地嵌入男孩心脏的位置。鲜血与碎肉淋漓飞溅,而他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楚痉挛,甚至无法松开握枪的手。


 


村民们在枪口前恐惧地尖叫和后退,方新武咬着牙剧烈喘息,尝到自己满口的血腥味。


 


——这不是他想象的生活,绝对不是。


 


2


 


高刚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追悼会。


 


多年后参加湄公河行动时,高队长已经沉稳而饱经风雨。然而此时的他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新兵,年少气盛,无所畏惧,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固然在警校时,教官有跟他们讲过禁毒专业的危险性,可是——嗨,哪有那么巧?


 


高刚与陈晨在警校相识,毕业后结婚,调入云南省缉毒大队两个月后,他们有了女儿。


 


那是中秋节,万家团圆的日子。而高刚在开专案组会议。会议室里云山雾罩,一群人愁眉不展。他把烟头按在早就装不下的烟灰缸上,又点了根烟,在愈加污浊的空气里想:也不知道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上级跟他说:破格同意你参加这次行动,就是看上了你这股不要命的劲儿。


 


确实不要命,出任务时他永远冲在第一个,仿佛钢筋铁骨,而非血肉之躯。收网时对方狗急跳墙,眼瞅着是个同归于尽的劲头,高刚一时轻敌冲得狠了,孤立无援身陷重围,直到子弹打空,他满腔血性凶戾全被激起来,怒吼一声,赤手空拳就要冲上去拼命。


 


所幸援兵来得及时。一队人仿佛从天而降,激烈枪声顿时把对面打得不敢冒头。队长跑得一头汗,见面先解下装备扔给他,恨铁不成钢地:“你早晚把自己玩死!”


 


高刚就嘿嘿笑。队长算他半个师父,进禁毒大队到现在,教了他一身实战技术,高刚平时都管他叫哥,时不时还上家里蹭个饭。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蓬子弹飞过来,射入队长的胸膛。


温热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追悼会上高刚一句话都没有说。大队长示意他上去讲两句,然而喉咙口像是堵着刀片,清一清嗓子就疼得快要窒息,说话吐字仿佛都能带出鲜血。


 


晚上同事硬拉了他出去喝酒,白酒一杯接一杯地灌,烈辣烧喉。几杯酒下去,眼睛都烧红了,高刚哑着嗓子说了实话:“死的怎么不是我?”


 


“都是命。”同事安慰他,“都是命。”


“本来应该是我。”高刚难受得说不下去,扭头又灌了一口酒。


 


高刚想,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做警察?


 


正是血气方刚没轻没重的年纪,高刚并不怕死。青山处处埋忠骨,生披战袍死覆国旗,那是男儿血性豪阔情怀。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自己而死。


 


他身上不仅担着自己的命,还有战友的命,千千万万人的命。


 


“我不行。”高刚跟同事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儿,自己也觉得羞耻,粗哑着嗓子,声音像是沙砾上磨出来的,字字带着血。


 


“我怕哪天死的不是我,特怕。”他说,“不管是你们——还是别人,我都受不了。”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软软嫩嫩的一小团,躺在妈妈怀里朝他招手,笑起来花儿一样。他整日生死线上穿行,手底下流水般过的全是人命,哪个不是别人的父母妻女。于是在这千千万万人的重负之上,又加上了千千万万个家庭。


 


他高刚纵有千钧神力,也只扛得起一片天。


 


高刚一宿没睡,撑着醉意昏沉的脑袋在台灯下打报告,写得文理不通,删删改改团了好几稿,中心思想就一个:要休假。第二天大队长看了,哭笑不得,作势要连文件夹一起给他扔出去:禁毒大队常年缺人手,你赶这个时候休假?


 


“报告。”高刚直挺挺往那一站,文件夹撞到他胸口,好像撞上纹丝不动一堵墙,打着旋儿飞了出去,里面雪白的A4纸洒了一地。他说:“报告大队长,干不动了。”


 


大队长没想到他这么犟,倒是愣了下,眉毛一拧,语调沉了:“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就干不动了?”


 


高刚就沉默,在他办公室里拔军姿,脊柱笔直,绷得生痛。大白天的,灼灼阳光照在脸上,没那分酒意激着,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第二句“我不行”。


 


大队长不是不知道他心思,自己心里也正难受,语气又缓下来:“不行就调职吧。过不了心里那关,也不是就说你不行。你还年轻……”


 


“不是。”高刚霍然打断他。


 


高刚面沉似水,一双眼睛因愤怒而亮得惊人,不是两个字说得极其刚硬,扔到地上都带着火星。大队长微微一愣,觉得这混小子直挺挺杵在他面前,身上仿佛就写了“不识时务”与“不知进退”两行大字。


 


“我是过不去。”高刚说,“但是不想这么走。”


 


3


 


后来大队长找了个折中的办法,把他调去做了联络员,专门负责境外任务,不用出外勤。没什么人说闲话,入职没两个月碰见这种事,心理压力太沉重,任谁也受不了,战友们都知道。然而那些刻意平和的小心翼翼的眼神,反而更让他怀念队长在时,伙伴们肆无忌惮的大说大笑。


 


禁毒大队里哪有轻省的活儿,情报往来那也是人命关天的事,谁敢怠慢。熟悉工作的时候尤其痛苦,高刚过去十年间都是一线行动人员,一下转换工种,猝不及防撞了个晕头转向。他又天生就犟,咬着牙没日没夜在机房里苦熬,硬生生两周没上训练场。


 


同事们看不过去,一天下班时间特意拉了他出去吃饭。好几天没见着太阳,外边阳光亮得惊人,高刚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眼睛酸疼,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他眯着眼看,脚下道路白茫茫一片。


 


直接同他联系的是个叫“夜鹰”的情报员。居无定所,行踪诡秘,今天缅甸明天泰国。高刚半夜三更抽着烟整理文件的时候就想,没准对方现在就在国境线边上,跟他不过几百公里,也就是那么几个武装越野的路程——然后他自个儿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掐死了。他再胆大包天,也暂时不打算刺探国家机密。


 


夜鹰一向寡言,且靠谱,不同于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联络员,对方显然有经验得很,有时看出他业务不熟练了,还会额外叮嘱两句。这一来二去的,俩人也就比工作关系,还要熟上那么一点点了。


 


高刚就偶尔会在指令最后附一句:“楼下新开的烧饵块不错。”


 


夜鹰一般都非常谨慎,几周才会传来寥寥数语,随即就消失得踪迹全无。如果最近形势不错,国境内外的交流渐渐多起来,他就也会跟着感慨一句;“挺想吃的,”


 


“没事儿,等有条件视频的,”高刚回他,“我吃给你看。”


 


那边又没消息了。几个小时后电脑叮咚一声,输入密码进特殊频道,回复就简洁利索一个字:“滚。”


 


高刚大笑,不知不觉心情也轻松几分。


 


当月十五日是约好联系的日子,结果高刚在电脑前从深夜等到凌晨,夜鹰杳无音信。对方并不常失约,高刚熬了通宵,墙上钟表一分一秒地走,他这心就拧得越来越紧。


 


大队对此非常重视,然而境外四组情报员,没有一个联系得上夜鹰。上级神情凝重地对高刚说:“做好最坏准备。”


 


高刚只能苦笑,心里窝火,走出办公室,狠狠一脚踹到垃圾桶上。


 


说来也奇怪,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明明应该是毒贩,偏偏是他们这些缉毒警,每天都要被要求“做好最坏准备”。


 


结果当天晚上夜鹰奇迹般冒了头。高刚坐在办公桌前浑身僵直,对话框里层层加密的文件一闪一闪,他迅速接收了情报,又压着火气打字:“汇报情况。”


 


对面沉默片刻,回复三个字:“挺好的。”


 


……挺好的?


高刚一时间啼笑皆非——没毕业的警校生都知道不能这么跟上级汇报工作,夜鹰这是什么毛病?


 


“安全?”


“暂时。”


 


那就是还能聊一会儿。


 


夜鹰的自由度一向很高,上边传来的行动指示往往不过“见机行事”四个字,是以基本发完情报就下线,今天看样子倒是想多留一会儿。高刚本身也不乐意八卦,但这个事儿比较敏感,他不得不多问几句:“怎么迟到了?”


 


“有点事。”夜鹰说。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显然藏着九死一生的凶险……夜鹰在汇报时,并不常用这样模糊的语句。高刚盯了一会儿,拧起了眉。


 


彼时方新武正坐在缅甸昏暗脏乱的小房间里,身边挤满了人,服务员端着盘子来来往往,用带有浓重当地口音的方言吆喝。三天两夜没睡觉,他很累,断折又草草接上的左臂还在疼痛,全身都疼。衣服湿黏贴在身上,肋下的伤口好像又渗出血来。


 


方新武心不在焉地挑着碗里那几根清汤寡水的面条,放在腿上的手牢牢握着手机。他现在困得头脑好像都有些昏沉了,很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会儿,可是又莫名地不想结束通讯。


 


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家了吧——如果说他还有家的话。


 


新邮件提示又跳出来。那个相处还不到一个月的联络员,在国境线那头问他:“兄弟,你没事儿吧?”


 


方新武突然无声地笑了,眨了眨眼睛,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他发现自己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的举动……在大队戒备森严、终日拉着窗帘的机房里,点着了一根烟,而后忧心忡忡地敲击键盘。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结束通讯了。


 


他需要跟正常人说说话。


得有个人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没疯,一切为维护正义做出的努力,总还有点意义。


 


“没事。”他强打精神回答,“事情没我想象的好做,这边的局势很复杂。我得适应一段时间。——对了,最近可能要换个代号。”


 


“你暴露了?”


“有风险,这群人记仇,谨慎点好。”方新武说,“夜鹰是上一任留下的,我还没来得及换。正好想个新的。”


 


4


 


高刚实在很惊讶。夜鹰的工作能力非常强,且熟悉环境,让他以为对方已经出境许久。结果原来和自己一样,也还在艰难地适应新生活。


 


这么一想,高刚心里涌起了一股真心实意的敬佩。他说:“小心点。”


“死不了。”夜鹰说,“论危险性,跟国内也差不多。就是……”


 


他留了个含义莫名的省略号,过一会儿又发来:“有时候真他妈不想干了。”


 


高刚一愣,突然乐了。夜鹰向来沉稳老练,这突然一爆粗口,在他心里的形象反而一下就变成了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时常也会有点失落有点急躁,没准想事情的时候还会抓抓头发。


 


他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把烟叼进嘴里,打字回复:“给你联系心理干预?”


什么人呐,挑衅呢这是。夜鹰显然火气很大:“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你?”高刚问。


夜鹰沉默片刻,回复:“我杀人了。”


 


这话信息量很大。境外情报员本身处在灰色地带,他们的生活,是国境内的同行不能想象的,很多人即使回来之后,也对那段过去讳莫如深……邮件一发出去,方新武就后悔了。他现在累得要死烦得要命,不想面对上级敏感的追问和审查。哪怕自己问心无愧,但过去几天噩梦般的经历,也实在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结果他的上线简洁而霸道地回答:“啊,我也杀过。”


 


方新武一愣,突然也乐了。


 


他心说这是哪儿找来的混不吝,谁家联络员是这么个工作风格?这要换个情报员,迟早被他逼出心理问题。但放自己身上……还真就……


 


你堂堂一线缉毒干警,连枪都不敢开,是等着给敌人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呢?


 


敌人……


他抿了抿唇,心情又低落下来,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赌气心理,想着大不了被调回国,反正也不想干了,又补充:“算不上敌人。才十二三岁的小孩。”


 


“他想杀你?”对方问。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然而方新武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国境线另一头,高刚停下了敲击键盘,深深吸了口烟,看着烟雾在屋里氤氲开来,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他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么多。这是明显违纪的行为——可是自队长牺牲之后就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在夜鹰这几天的失踪后,变本加厉地膨胀,堵得他都快不能呼吸了。


 


高刚心一横,想:管他呢。


 


“兄弟,”他打字道,也懒得斟酌语句了,“我现在就觉得,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我知道你们活得难,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不是你的错,就别想太多。”


 


“没觉得是我的错。”夜鹰的话好像多起来,语气显得有点固执,“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意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高刚回复:“就努力活着呗。然后努力让别人也活着。”


 


这行字打出来,他自己心里先颤了一下。这是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他心里,更绝对不会诉诸于口的话语。大概是打字和当面交流到底不一样,也大概是深夜容易让人疲惫和放松……说实话,他们两个,现在好像都挺需要放松。


 


——努力活着。


在缅甸嘈杂的小饭店中,方新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现实不如意、好人不长命,哪怕面对枪林弹雨时身后仍有明刀暗箭,每天都在想,我他妈一天天出生入死到底图的是什么——没办法啊,你看你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努力想活着呢。


 


“当初为什么出境啊?”


 


那边又发来邮件。他们今天的邮件往来已经远远超出了数量限制,方新武颇有点不厚道地想,他自己倒是天高皇帝远,这位胆大包天的联络员估计要被狠批一顿。


 


“没你想的那么崇高。”他实话实说,“这边跟犯罪分子的交锋更直接和激烈。多杀几个毒贩,哪怕死在外边,我这辈子也值了。”


 


这个回答里看不出他深藏的刻骨悲伤与仇恨,反而显得满是年轻人的锋芒意气。高刚现在几乎已经认定夜鹰要比自己小,或许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和他一样,前两天才第一次经历死亡。


 


“别啊。”他叼着烟,不急不缓地打字,“我这边也努力。我们一起努力。好歹得让你们这批人,都活蹦乱跳地回来啊。”


 


5


 


后来高刚去交复职申请的时候,还是因为那天晚上过于频繁的邮件往来,被大队长狠狠骂了一顿。他表示自己积极认错坚决不改,跳起来避开大队长踹过来的一脚,逃出门去。


 


关了办公室的门,高刚整整警服,把配枪装进枪套,身姿挺拔地向训练场走去。那金属乌黑沉重冰凉,连带着也染了他满身血火硝烟的气息。


 


同一时刻,遥远的缅甸,方新武正在给报告添上最后一句话。他说我从今以后,就叫奇夫吧。


 


新来的联络员不明就里,诧异道:你要跟毒枭用一个名字?


“不必在意。”名为奇夫的情报员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寥寥数语,简洁有力:“我是我自己。”


 


——此时距他们相遇,还有五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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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记得番外三里,小方跟高队讲过这段过去吗?


其实他们很久以前就已相互支撑呀。


在彼此并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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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心疾首地跟你们讲,不要以为他们从那时开始就记挂了彼此很久,他俩根本不知道对面是谁。高队那以后也没负责过情报工作,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湄公河行动的时候,才认识小方的。


所以说这都是命运!看文认真点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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