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遂之森

【Joseph II】人生希望多空幻

Gloriette:

The baffled Prince in Honour's flatt'ring Bloom


Of hasty Greatness finds the fatal Doom,


His foes Derision, and his Subjects Blame,


And steals to Death from Anguish and from Shame.


——Samuel Johnson,The Vanity of Human Wishes,1749




这位受挫折的君主在其荣显的昙花一现,


发现了对他的致命裁判。


敌人的嘲笑、属民的痛谴,


痛苦羞惭使他悄离人间。


——塞缪尔·约翰逊,人生希望多空幻,1749




(这段诗歌节选是在《神圣罗马帝国》中约瑟夫那部分的注脚里发现的,读完我发现我几乎被刺穿了——从未见到过如此恰如其分的文学语言来描述他,虽然约翰逊完成这部长篇诗歌的时候,约瑟夫才8岁——不可能写的是他,但诗中的这几句不正是约瑟夫一生的写照么,再贴切不过了。)






我很喜欢约瑟夫的这张画,作于1772年,他31岁,此时虽谈不上春风得意,但是可以说是踌躇满志。联想到他最后的境遇,真是唏嘘不已。


像约瑟夫这样的君主是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吗?或者说他失败了,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君。我不知道他心中最后的理想国是什么样的,一个孤独的反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真正的开明专制君主,并不是将它作为某种手段。一个反叛者,反叛了他的阶级,他所处的时代。如果说腓特烈二世是一个误入错误世纪的哲人王,那么约瑟夫就像是一个误入18世纪的共产党员。


他到后期变成孤家寡人,父亲母亲,两任妻子,女儿,最喜欢的妹妹......几乎所以他与之有亲近关系的人都先他而去了,一个无儿无女无所牵挂的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他早已经将自己同奥地利的命运维系起来了。为了尽可能的减少与母亲之间的矛盾,从1766年他25岁开始,就化名“来自德意志地区的法尔肯施坦因伯爵”巡查他的全部领土和其他欧洲地区。(这都够拍一部公路片的了,或者是写一部游记。)他在那些远离繁荣城市的土地上又看到了什么呢?


“……离首都100英里的地方,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落后首都100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个欧洲的穷人的生活境况同过去几个世纪并没有什么两样。私生子仍然会被母亲杀掉;虽然普鲁士和俄国的统治者宣称按照开明原则治理国家,但两国的农奴依然过着原始的,实际上是非人的生活;在自诩为世上最文明国度的英国,穷人只能借杜松子酒浇愁,并因为酗酒而短命早逝。1771年伏尔泰写道:‘在世界上的多一半可居住地区,那里的两足动物依然过着近乎自然状态的悲惨生活,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几乎享受不到表达的乐趣,对自己悲惨的境遇浑然不觉,浑浑噩噩的自生自灭。’”


我几乎任由自己的臆想疯狂生长,去塑造一个自身喜爱的约瑟夫的形象,或者有可能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可是那又有什么不可取的呢?像他这样争议的人物本来就是客观与主观并存的,甚至不一定要成为一个正面人物,可以是一个失败者,他身上的悲剧性始终深深吸引着我。记得有一段说,很少会有君主像他一样与自己的“伟大”失之交臂。


看到约瑟夫和平民们在一起的画作,我却感觉不到丝毫觉得“这是政客作秀”的样子,因为他本来就是非常体恤平民尤其是农民,而不仅仅是作为缓和贵族和平民阶层的矛盾,他是他们的解放者,他们的英雄。他对他们——尤其是那些穷苦的底层人民,想必是十分感同身受,力图改变的。虽然对一个政治人物只是单纯的评论好坏是低级的,但他确实是一个“善良、温和、勇敢的人”。


“……很难对这位皇帝做出评判,当人们看到他已经为国家做过的事情和如今为国家所做的事情,会认为他是一位具备了罕见美德的君主。另一方面,他‘对战争的热衷’,‘扩张的欲望’,‘对既有条约的蔑视’,以及‘用武力来解决一切的倾向’,没有使他成为‘高尚的雄鹰’,而是成为‘可怕的猛禽’……”


利奥波德比他更适合成为一个君主,他比约瑟夫更冷静,更有耐心,最重要的是更接受妥协。这就有了更大的可能性去达成自身的目的,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否理想。利奥波德信奉王权,注重君主的权威与仪仗……约瑟夫则是完全相反的。不过,如果他是利奥波德那样,对于我来说就不再迷人了。可能是失败的悲剧英雄更加伟大的缘故。


约瑟夫对自身有极其强烈的挫败感,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可怕的失败者。虽然后世的历史评价还算高……但是我真的觉得像他这样对历史宗教无感的人,并不会特别在乎历史对他如何评价,他注重的始终是现世的,世俗的生活。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了他对于喜歌剧的偏好。亲爱的莫扎特——一位将约瑟夫从没完没了的史诗神话,英雄故事里解救出来的音乐家。我估计他如果有的选的话,他宁可去看去东方国家的冒险故事和仆人智斗地主老爷(虽然这个故事阶级倾向有点危险),也不会去看什么尤利乌斯·恺撒征服高卢和罗马护民官被乱民杀死……他对那些庄重的东西特别不感兴趣甚至觉得它们是铺张浪费,这与他的前任和继任君主都是不同的,这些合格的君主——他的母亲和利奥波德都是笃信这些的人,而他——约瑟夫却是如此玩世不恭,恰恰相反的是他近乎将自己活成了一幕古典悲剧。也许他更适合生活在19世纪,去当一个普通贵族,甚至是一个学者,一个中层官员。都要好过他在18世纪的奥地利做一个皇帝——竭力去改变,却最终付诸东流。


卢梭在《新爱洛伊斯》中,提及了四种人物形象所代表的启蒙时代精神,朱丽:富于同情与仁慈,圣普乐:非常热烈和易动感情,德·伏尔玛尔先生:性格内向和务实精神,爱德华:已经对人类命运表示关心。其实这四种精神在约瑟夫身上都能找到,这也正因为他是作为启蒙运动追随者的缘故。


他因肺结核去世,实际上他的健康一直都不好,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健康状态也让他产生了有生之年不会完成自己计划的担忧,从而更操之过急的加快改革进度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境遇。如今肺结核可以被治愈了,但即便在那时,他的病症被治愈了,他又能活得很久吗?我想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的改革失败了,他也无所谓活多长时间了……病症并不是直接导致他死亡的原因,他死于抱憾而终。灵魂早已死去,肉体又能存在多长时间呢?最后的几个月,他被各种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祈求生命能早日结束。


临终前他说,唯一令他悲伤的是,只有少数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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