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遂之森

【洵玥】山海

非常美的文章,非常美味。甜蜜的不可思议。 @二万里 要寄刀片,请找他!

二万里:


燕洵进屋的时候,宇文玥屋子里还烧着炭火,三月的天里烤的暖烘烘的。


屋子的主人像往常一样,在案前正襟危坐,只是今次没有读书动笔,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刁钻诡计。


燕洵进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燕洵倒也不生气,他径自往屋角去,照例先去拢火。他和宇文玥多年至交,早不需要主客之间那些迎来送往的规矩,只是他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


燕世子看了宇文玥一眼,那人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于是撇撇嘴,往一个小号的熏笼里扫了些麸炭,又从炉底捡块快烧尽的炭渣进去。


这人真是精得可怕,恐怕是早料到自己所来何事,才故意装没看见他的。


燕洵求人是生手,生火却是熟手,拨拉几下吹开浮灰,那炭屑也就着了,明灭着,星星点点闪着炽红的光。他拎着就往桌前去,把熏笼磕在桌上,故意发出砰的一声。


宇文玥惊了一下,几乎就要抬头去看。他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即就被他本能地压住。


他如今尚在病中,雪玉狗一劫为救星儿,引寒气入体伤了肺腑,一直没全好,在地窖中又受了寒,旧疾复发,精神不济,本就难集中,方才正在出神,竟没反应过来屋里来了人,于是一边在心下埋怨月七也不通报一声,一边在细细去听那人呼吸。


果然是燕洵。


视线的黑暗中他看不见人影,只觉得一阵温和的暖意从近侧传来,徐徐散开的热度熏蒸着他冰凉的双手和露在外边的手腕,宇文玥不禁有点想笑。


除了燕洵,谁还有这么无聊。


“喂,冰坨子,”燕洵挑眉,看着他仍旧低头不知所思的友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宇文玥掩饰地轻咳了一下,此次眼疾复发的事情他交代下去对外保密,当然也没告诉燕洵。如今风雨将至,帝心难测,陛下恐有心对定北侯发难,只苦于找不到证据,还得依托他宇文家的谍纸天眼。


他若无事,尚还能拖延些时日,劝燕洵早日回燕北去,多少还有一线生机;若被人知道了他如今眼盲,报到魏帝那里去,这谍纸天眼,恐怕就要成为别人手中杀人的刀了。


燕洵与他相熟,宇文玥打定了主意要瞒他,七八成把握也难有,于是便伸手到一边书堆,抽了一卷竹简,在面前摊开来,摆出一副要看书送客的架势,才道:“燕世子。”


这算是与他打过招呼?燕洵满是嫌弃地想。


听他又说:“我说过不见客。你来干什么?”


燕洵当下就顶回去:“客?你说这里谁是客?”他停下来,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一圈,也趁机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打量个遍。


此时天光将暗,木炭在炉中安静地燃烧,窗外许是前两日刚修整过绿植,没有什么蝉鸣鸟趣,平时歇在架子上的那只聒噪的小鸟也不知到哪去,一时间满室寂静。


这人倒真是拿自己不当外人。


宇文玥不说话,嘴角微动,像是撇嘴,又像是想笑,倒让燕洵不高兴起来,于是正色道:“冷公子,我知道你人贵事忙,不过本世子今天来,当然也是有事要找你帮忙了。”


宇文玥早料到他这一出,有些头痛,又有些哭笑不得,拒绝道:“如果你说的是星儿的事,那世子还是请回吧。”


这个冰坨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拒绝得又直接,又生硬,气得燕洵拍了桌子。


“诶我就不明白了,宇文玥,不就是一个小婢女?你我兄弟这么多年情分,一个小婢女你也不肯给了?”


宇文玥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八风不动。


“星儿是我贴身之人,你应该知道的。”


“知道啊,”燕洵理所当然地说,“哎呀我不嫌弃。”


宇文玥哼了一声,“我嫌弃。”


这天简直没法聊了,燕洵想暴走,干脆一屁股坐上桌子,耍起赖来。


“冷公子和我们这些俗人不同,反正你也嫌弃了,倒不如一纸释奴文书,把小野猫给我?”


宇文玥冷着脸,心说,我是嫌弃你。


“不说话?不说话那就这么定了?”


燕洵的气息追过来,凑在书简上方,想是在看他,宇文玥心里一紧,若无其事地把脸瞥到一边。他给他这玩闹性子闹得心里毛毛的,生怕他看出自己眼睛的问题来。星儿如今身份成谜,仅凭她体内那股霸道内力,就不仅是一个奴婢那么简单。退一步讲,普通侍婢也就罢了,燕洵定不会亏待她,只是星儿,摸不清她的底细,他又如何能放心把人交出去?


于是只说:“不给。”


定北侯日前大败柔然,得胜而归,陛下却是疑心日重,朝中局势暗流涌动,山雨欲来,只是谁都不说罢了,也就只有他一个看不透。燕洵正盯着他,那视线凝在皮肤上仿佛实质,宇文玥叹气,他心里烦,燕洵觉不着危险,他却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于是硬邦邦道:“世子还是尽快回燕北去,草原上天高地广,别说小野猫,纵是小野狼,也是有的。”


燕洵被他一番挖苦,宇文玥拒绝的次数多了,也是急了,一把抓住宇文玥手腕,宇文玥眼睛虽盲,功夫却还在,一振袖格开他的手,就只听燕洵怒道:“燕北、燕北!宇文玥,你道是这偌大一个长安,容得下你宇文玥,就容不下我燕洵是不是!”


“我告诉你宇文玥,我不回燕北!我带不走星儿,我就留在这长安!”


留在长安?


为一个侍女?


这话太混,不管他是闹气还是真心,宇文玥都气得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醒。


燕洵甩了手要走,被他劈手一把拽住胳膊,燕北人弓马起家,常着胡服箭袖,比他宽袍广袖方便许多,宇文玥看不见,一时不稳,被他反手一掌震开了,迎面接来就是一刺,劈,扫,勾,摆,两人俱是气急,半点没有留手,转眼在屋里走起招来,拳脚交加,肌骨相撞砰砰作响,搅得案上锦帛乱舞,墨点四溅,又从桌前打到了中厅。


论武功,宇文玥身为谍者首领,要高出燕洵一筹,可如今尚在病中,身体未好,加之失明,数十招后自然落了下风,被燕洵大力一掌拍在肩上,麻了半边身体,气息难继,又怒急攻心,顿时气得咳嗽起来。


燕洵吓一跳,赶忙收了势,他虽然不满,到底也不是心硬如铁,他与宇文玥相交十余年,知道他自小身体就不好,也顾不得他们刚才还在吵架,赶紧伸了手去扶他手肘,却被他一侧身躲开,咳得站立不稳也不看他一眼,更别说让他扶了。


燕洵没奈何,叹口气,宇文玥这人从小虽称不上是睚眦必报,但也是大事小事心里门清,肯定还记仇呢。


原本是他先动的手,倒像是自己理亏了。


事已至此,他也再生不起气,赶紧去他书案上给他提壶倒水。方才打斗间翻了个杯子,一页薄绢打湿了,黏在竹简上,燕洵随手扯过来,擦桌上的水,忽然顿住了——那书简还是宇文玥刚放下的样子,摊开的规整端正,不偏不斜,却是倒放的,简上的篆字,从另一个方向看,扭曲成了一个个奇异的符号,燕洵有些不认识了。


一阵凉意从他的背后升起,爬到了脖子根,燕洵微张着嘴,不可置信,缓缓转头,盯住了宇文玥的方向。


宇文玥还在咳嗽,胸中难平的气息逼红了他的眼角,面颊上也蹿上薄薄一丝红,他受了一掌,气息走岔,病中肺气又不足,咳起来十分辛苦,像是肺也要被他吐出来。燕洵盯着他薄薄一片侧影看,那人十分敏锐,察觉到视线,倏得扭过头来,却在一瞬间垂下视线。


他是大魏谍者的头子,本该投来锐利一眼,仅用视线就震慑住任何胆敢窥伺的人。


那双眼睛却黯然无光。


这恐怕是宇文玥少有的狼狈了。


燕洵有瞬间的茫然,也有瞬间的感慨。他既坐实了心中的猜想,又一时百感交集,一种细密的蛰痛从他胸中泛起,不重,却难忍,他拔脚就向宇文玥走去。


宇文玥止住了咳,半垂着眼,正立在原地运功,慢慢平复着呼吸。


燕洵劈头就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


宇文玥捂住了他的嘴。


这青山院里处处机关,隔墙有耳,从大梁谍者渗透的事发生之后,就连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这里没有被安插进来的眼线了。


亦或者……




大梁的没有,陛下的没有,祖父手下的人…总是有的。




燕洵却愣住了。


宇文玥的手修长,冰凉,肌骨分明。苍白的指节和指腹上,还附着一层薄薄的,光滑的剑茧。那掌心有些病气的潮湿,拢在他半边脸上,贴在他嘴唇上,鼻梁上,又湿又冷,可他就觉得像火在烧,灼热温度的烙在他皮肤上,一直滚烫的身体里。


燕洵噤了声,余下的半句质问被他吞回肚里,悄无声息。


宇文玥放下手,缓缓吐口气,凭着对自己书房的熟悉,摸回桌边。


燕洵盯着他看,目光如炬。


他提了壶给自己添水,将茶水一气饮下去,又趺坐案旁,许是乏力,便微向后,倚靠在在凭几上。


燕洵的目光有如实质,宇文玥感到如芒在背,不由又坐正了身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如同之前那般,摸了书卷摊开来看。


“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燕洵看着他装模作样,看那拿倒了的书,一副投入的模样。桌上一片狼藉,点墨横飞,白绢玷染,宇文玥手背上微红了一片,原是方才伸手去拽他,不巧碰上了熏笼,烫到了,混乱中他们竟谁也没注意。


他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忽然就缓声道:“我不走了。”


宇文玥哽了一下,骂他:“冥顽不灵。”


燕洵不吭声。


宇文玥又问:“你留下来干什么?我说过了,星儿,不给。”


燕洵不做声,他站在原地,隔着几丈长的地方,上下打量着宇文玥。


他见惯了他的隐而不发,也见识过他的机关算计,这人似乎总有他的主意,弯弯绕绕让人捉摸不透,而此时面对宇文玥,他却是头一次体会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和胸中千万言无从说起的感受。


他看不见,仍端着架势,压低了眼睑,装作伏案理事的样子,等着燕洵不耐烦了自己走人。


房里点灯早,明烛已燃了过半。太阳在西斜,从木窗里斜斜透进一柱光。微红的光线里,映着的是宇文玥冰霜一样素白而冰冷的脸,这人的冷淡,疏离,千般借口和万种推脱,也都好像奇异地融化在这光线里了。


燕洵轻轻走上去,拨开灯罩,噗的一声吹熄了烛火。


宇文玥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这回抬了头,失焦的双眼正对着他,不再遮掩也懒于遮掩。


燕洵看着他,仿佛与他对视,忽然伸手抓了那人的手腕,拉他起来,出了屋子。




“干什么?”


熟悉的熏香冲入鼻间,是自己的卧房。宇文玥不知道他又要胡闹什么,但这么多年,这人胡闹惯了,他改不了他,不是也只能受着。


燕洵一咧嘴,道:“天黑了,你该早点休息。”


这胡闹来的毫无根据,西斜的日光洒在身上,带来淡淡的温度,宇文玥不禁抿嘴,微微失笑。


此时还未到卯时,床是冷的,房里也未生火,屋里连个伺候的粗使下人都没有。宇文玥摸到床边坐下,人生病了身上乏,他跟燕洵闹不动了,也不生气,顺着燕洵的话道:“这里是我卧房,世子请回吧。”




燕洵却说,我不走。




“我不走”这话,这些时日宇文玥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总劝他回燕北去,他要么是不以为然,要么是找各种理由不走。他气燕洵的天真,胡闹就罢了,大事上也任性,又何尝不气自己,被缚住了手脚,困守这青山院——进,谍纸天眼就要开锋,彻底成为陛下手中的利刃,身不由己;退,却是退无可退,非但要把宇文家偌大的家业和祖辈的积累都搭进去,还不知又要带累多少无辜性命。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意难平,一时没说话。


只是这局,他却不得不破。


这不正是他最擅长的吗?


宇文玥坐着,脑子里全是计算勾连,出了神,不觉天色都擦黑,身子也冷了,傍晚寒气侵袭,不由又咳嗽起来。


燕洵本在一旁站着看他,见他咳嗽,叹息一声。宇文玥只听得窸窸窣窣布料磨蹭的声音,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便搭在自己身上,燕洵说——




——宇文玥,我留下,给你暖床如何?




帐门处开了道缝,朔风席卷着雪花穿了进来,进来的人赶忙把厚毡的门帘掩上,宇文玥却是醒了。北地的春天一点也不温柔,没有鲜花绿意,鸟趣虫声,暮春三月,外头还在飞沙走雪,便是和冬天也没什么区别。


他支撑着坐起来,身上十分沉重,却不觉得难捱。宇文玥揉揉昏沉的额角,忽然想起这已经是第十一个年头,他来这北地十年,离远在长安灰烬中的那个春天,仿佛相隔了一世的风霜。


月七一身戎装战甲,带着满身新鲜的寒气,在帐边解了甲,又在火边烤热了才过来。他端着一碗药,模样依稀,如同十余年前。


“帐中事忙,咳,”宇文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药让其他人拿来就行。”


月七伺候着他喝药,喝罢,又递上一小包蜜饯。


宇文玥摆摆手,示意不要。月七望着他,刹那间红了眼眶。


苦入心,辛入肺,甘入脾,咸入肾,酸入肝,他气血枯涸,早已经对五味没什么敏感,汤药之苦与果品甜润,尝不出来,便也没什么区别了。


世人对宇文玥的评价,都说这位是天生帝星,大将之材,征战杀伐,引千军,立万仞,排挤南梁而破柔然,成就无上功业,假以时日,便可效法始皇,平乱世而定天下了。


而谁人知道,他宇文玥纵是权取天下,也有不敢见之人;哪怕穷兵四方,也有不愿取之地;确实铁石心肠,也有不可忆之情。


而他所有想到的,所有做过的,都只不过是蹉跎在这北地苦寒中,十个年头。


西凉土地,他未取分毫。


月七砰的一声在榻前跪下,膝盖砸在地面,攥住了他衣袖,未语,先哽咽了,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男儿铁一般的面颊滚落下来。


“……公子,月七求您了,回去吧……”


北地苦寒,他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病难除,又岂是回去温暖的南边可以医得了的。


宇文玥看着月七,有些恍惚。


青山院曾养月卫三百人,各个都是为主效命甘愿身死之人,千丈湖一役折损殆尽,主人大恸,不忍,再未补充过人马,如今青山院早已化成灰烬,活下来的那些,全都成了兄弟。


“起来,月七。”


宇文玥扣住他手腕,去托他的手,曾经月七功夫不到家的时候,尚需他分神保护,现在他的手稳如山岳,他却是托不动了。


他又咳了咳,道:“记住你是个将军,不要动不动就跪。”


这是又一个惊蛰,宇文玥却少有的清醒,他看起来精神比往常好上许多,神情松融,眼神明亮,如同秋水。


月七揪着他的袖子,就地哭成一团,坐倒在地上,蹭了不少鼻涕在宇文玥衣上,宇文玥看他这样子,闹心。




他心想,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他宇文玥此生,功过难评,做尽善事,恶事,常事,非事,不可为之事,杀人如麻。他嘴上说,为天下,为苍生,为大魏,为青山,可是他这个人,纵使生来就别无选择,又有多少,不是为了自己私心呢?




低头一拜平生罪,点剑提刀过太虚。




他终究无言,最后只说,“回去吧,月七。”




燕洵这些年时常做梦,年少纵马,长安风物,父母双全,家姐安康,他与阿楚没有分道扬镳,而是终成眷属。这梦里万般皆有,且多半是好事,直教他醒来愈加孤寂愤恨,倒只是不常梦见宇文玥。


鹿角的图腾还纹在帘帐顶端,这是过去大魏的象征,而西凉王,还住在他父亲定北侯生前的行宫里,仰视着熟悉的帘帐。


燕洵下地喝水,他孤家寡人,阿楚不告而别,和亲来的王后也早已郁郁而终,悠悠的宫铃从不知何处传来,配上北地特有的羌笛和鼓角,十余年如此,二十余年如此,就仿佛一辈子如此,千百年也还是如此。


这时候,他不免又再次想起了宇文玥。


昨晚他梦到了宇文玥,梦到了他们的少时光景,还梦见了千丈湖那人血染的重衣,梦里他嘴唇苍白,而他手心滚烫,他脱了外袍赖在他床上,说要给他暖床——他还看见,那最后的一个夜里,宇文玥最后的一个夜里,营帐外大雪将天地封禁,他披着他送的那件狼皮大氅,骑一匹西域来的汗血马,立在一个小山包上。


那山包不高,向北,却正好望到西凉都城,王都里,西凉王正与他多年的助手,风眠风四爷,商讨着对付他宇文玥的计策。


他略过数千个夜晚,唯独这一晚。燕洵时常在想——不知那个夜晚,宇文玥是否真像他梦中,可是这样度过?


他说不清楚。


他很少梦见他。


他前半生,醒着的时间大半被他人分走,而后半生,多半给了对宇文玥的思虑和筹谋。


只是未曾想,后来竟成了追忆。


而他不敢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燕洵偶尔会想,他梦不到宇文玥,是不是因为,白日不想,夜晚便不梦。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如果人死后有灵的话,那大概是宇文玥知,他燕洵不知——他不想,不问,不服错,不思过,铁石心肠,过他西凉王潇洒日子,都只不过是在怕。




怕他日思夜想,蹉跎白首,那亡去故人,却始终不肯入他梦来。




心有芥蒂,山海难平。


山海不可平。




-完-




大梦归不归,山海不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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