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遂之森

【原创故事】 静夜眠 (下)1/2

停在路上:

谨以此相赠 @小鹿豆子 :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古怪的故事。


(下篇太长了,就分了两部分,下一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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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王籍之素有渊源。


 


她曾是萧眠的弟子,六七岁的时候便住在我府上。彼时我与萧眠成婚不久,还未有孩子,萧眠偏爱王籍之,待其宛若亲女,安排她住在如今洛多里所居的东篱院里。


 


王府的仆役们常戏称她为小郡主。


 


我和她不大亲近。一来她小我十岁有余,玩不到一处去;二来那时我因种种事端性情大变,根本不愿与人相交,每日强打起精神应付萧眠已觉力不从心,对待旁人连笑脸都累得不愿露一个。


 


谢珝与萧眠交情不错,二人似乎颇合彼此的脾性胃口,也算得上半个莫逆。


 


是以,谢珝很是纵容她,甚至几次同萧眠打趣要把王籍之领回去做妹妹。王籍之听后,很是认真地摇头回绝,而后立誓道:“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谢珝。”


 


纵使儿时豪情壮志,信誓旦旦,长大后却会明白人这一生终归心愿落空的时候多。


 


遗憾她竟嫁作我的王妃,而不是谢珝的妻子。


 


时年她已二十三岁,见了我仍如幼时一般恭敬,眼底浅浅染上温柔婉顺的笑意,总令我恍惚她当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蹉跎尽大好年华,陪在一个与她不配的人身边。


 


洛多里大病痊愈后沉郁了许多,性情暴躁易怒。楼兰与他日渐疏远,母子俩隔阂更甚以往。王籍之将洛多里接来身边抚养。她倒是有耐性,每日不厌其烦地哄着洛多里,为他读书,带他游嬉,希望他重展笑颜,不幸未果。


 


洛多里只想找回他的声音。


 


他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或是躲在一个黑暗偏僻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他拒绝任何人靠近他,拼命嘶喊,却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说不出一个字,往往伤了嗓子咳出血来。他始终没有接受自己再也不能开口说话这个事实。我极少安抚他,他不需要人安慰。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安抚仇恨。


 


我从不制止他,任由他发泄怨恨。直到某日他拿着把小刀将我的手臂上捅了个血窟窿之后,奇异地镇定下来,后来再也没冲人发过脾气。


 


王籍之细心地替我包扎伤口,动作既轻且柔,生怕碰疼了我。


 


“殿下怕是连刀砍在身上也觉不出疼。”


 


她语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正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便问,“外头的风景就这么好看?”


 


我笑了笑,答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这话勾起她一点兴趣。她倾身过来,笑问:“想什么?”


 


想我同众人的恩怨。我心道:洛多里恨我,楼兰恨我,谢珝也恨我。还有我的父亲,他恨极了我。怕是连你王籍之亦恨我入骨。我害你才比东山的王姑娘,到头来未嫁得心上人,却被迫嫁给我这么个庸碌之辈。


 


我看着她,微微笑道:“在想我这些年做了哪些好事。想多了,便愈是觉得劳累。”


 


她收敛笑意,垂下浓密的眼睫,良久才道:“殿下觉得活着无甚滋味?”


 


“或许我的确是该死。”我说,“否则怎么一天安稳都不得。”


 


“殿下处世未免太过消沉。”她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些不安,尾音发颤,似是真心害怕我想不开一时寻了短见,“老师在世时曾说殿下心性淡泊无争,是世间难得的……难得的……”她说不下去,只得作罢,唯余一声叹息。


 


我起身拍拍她肩头,道:“眠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朝堂局势波诡云谲,旦夕骤变,王氏转投太子一党极力打压谢氏,父皇冷眼作壁上观。五弟明王少年英雄,纵横疆场数载,威望渐深、拥兵自重,朝中亦党羽遍布。谢氏终弃太子而去,明珠另投,废储改立的呼声愈传愈烈。


 


三月末,萧沛从边关传了封信来,要我表个态,此前我们已有十数载不曾来往。


 


我烧了那封信,权当自己从未看过。


 


四月中旬,桃花已落尽,我邀了谢珝去游湖。


 


洛多里不知从何处知晓这个消息,跑来书房,一言不发地瞪着我。他自哑后消瘦太多,下巴尖颧骨高,几乎形销骨立,无论王籍之怎么悉心照料,都没办法像以往一般康健。他蜷曲的棕发黯淡毛糙,紧抿着唇角一点不肯放松,那双湖水般的眼眸仿若在反复质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地和害我的仇人交好!你是我的父亲啊!我恨死你了!”


 


我想摸摸他的脸颊,但被他偏头避开,怒火染红了他如玉的脸颊,瘦弱的胸膛起伏不定。


 


他还太小,不明白很多事。


 


他不明白若是我不幸死去,谢珝将会是唯一一个肯好好护着他长大的人。


 


我可以是任何人的手下败将,但为了他能活着,我只能败给谢珝。“不是所有人的父亲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告诉他,“你父亲是个懦夫。他既软弱无能又屈服命运。”


 


我想这就是他们痛恨我的缘由。


 


四月十三,宜出行。


 


我赴约时去得太迟,王籍之与谢珝已见了面。二人迎风站在船头,衣袖翻飞纠缠,好似暧昧而错失的情愫,金童玉女恍若神仙中人。有幸得见的行人游客无不感慨非常,上一回王谢同台都是多少年前的盛景了。


 


王籍之的叔父与谢珝的父亲曾是长安城中的一道风景。


 


二人皆出身高贵,容貌俊朗,又因文武齐名常被时人放在一处比较。亦敌亦友,一时双璧。谢三郎迎娶公主后,曾将以往一众侍妾托付与王四郎照看。王四郎亦以礼相待众姬妾,从不越雷池一步。


 


谁料谢郎一朝身死,王郎痛失敌手。中秋夜对酒浇仇喝得酩酊大醉后,一时不察竟被养在后院的某个姬妾割下了头颅。


 


那是个胡姬。


 


她有着柔顺的褐发,浅碧若清泉的眼,优美的身段与舞姿,还有冷冷的性子。


 


她曾是谢三郎的宠姬,却与王四郎生了一个女儿。她因杀人而获罪,女儿被充入贱籍,长大后在乐坊做一个舞姬。谢家的小公子称叹舞姬的美貌,将她买下,花重金重力将她培养成一件杀人利器,送给了自己的表兄。


 


他很了解他的挚友、他的表兄。他知道我贯来钟意冷美人。


 


可她们都不是眠姊。


 


待我上了画舫,王籍之已乘一条小舟离去,谢珝一人在舱内烹茶候我。我贯来沉迷风花雪月,而谢珝虽不好此道却比我精通得多。他俊美高华一如少年时,通身气度比我这正经皇子都更矜持几分,但掩不去眼底的倦怠烦躁。


 


我慢慢饮尽一盏茶水,他未抬手再为我添上。


 


“殿下。”他不高兴时就这么喊我,语带几分嘲讽,“你真蠢笨得不知好歹。”


 


“这话我原句奉还给你。”我望进他眼中,冷肃道,“谢珝,我不需要你豁出自己来替我挡什么灭顶之灾。你虽对不住我,我却不欠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他看着我笑出声来,似是觉得我可笑至极。


 


“怪不得先皇最爱重你。”他冷冷道,“你的血是冷的,心是硬的,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你倒是扪心自问,萧眠到底为了谁死都不能瞑目?四公主被谁逼着送去戎狄?就为了萧沛与你昔年龃龉,你让他亲自送心上人去联姻!崔氏是你母家,不也因你彻查舞弊案,被流放沧州。你两个舅舅都死在了半路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你以为自己那么良善无辜吗?你怎么不低头看看手上的血!”


 


我平静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吹凉了才喝下去,润了润喉咙打算和他掰扯些往事。


 


“他们求我。求我娶萧眠前,父皇亲自下厨为我做了碗羹汤。那汤的味道很是鲜美,我从前没尝过这味道。后来我因淋雨受寒大病了一场,你母亲先前几次催促我处置了乌骓给你一个交代,自我病后却再未提过。你猜怎么着?”


 


他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我继续道,“我病愈后去看乌骓,它快死了。它腰腹上被剜走了好大一块肉,伤口未包扎得当,已经流脓溃烂,父亲不许任何人救它。它奄奄一息地躺在马厩里,看着我,眼里的泪水止都止不住。都说马是有灵性的,你说它会不会知道我尝了它的肉汤?”


 


“我没办法,我见不得它这般受苦。”我抓住茶盏,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地手抖。


 


我说,“我抽出那把你赠我的佩剑,一剑割断了它的喉咙。我一直当乌骓是我的朋友,那是我第一次杀生。马血又腥又热,那味道直教人作呕。谢珝,我那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过是一头乌毛畜生。”谢珝面沉如水,“能让你明白什么道理?”


 


我直视他双眸,他竟不敢与我对视。


 


“我终于明白我哪怕贵为皇孙,在我父亲心里也不过是头畜生。他想除去我,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一点怜悯都不会有的。”


 


我不禁叹气,“谢珝,我的好弟弟,你就差亲手杀了我了。”


 


“你总觉得道理在你那里,静思皇兄。”


 


谢珝极力压抑着怒意,目眦尽裂的模样看着像是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干净东西,摆出那副事不关己冷冷淡淡的脸色给谁看?嘴上说要做个看风景的人,却偏手痒去搅那一池浑水!明明清楚身边那些腌臜事,却偏作不知,还若无其事地来与我称兄道弟,好像全天底下就你一个人不慕名利、清清白白!”


 


我摊开双手在眼前,细细打量,十个指头干净白皙,修长有力。


 


我将手伸到他面前,认真道:“谢珝你看清楚了。我的手上,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跟你不一样。”


 


说着,我缓缓笑起来,把方才那句话再重复了一遍。


 


“谢珝,我跟你不一样。”


 


他蓦地高抬起手,似是要给我一拳,又生生顿住。那只手停留在我眼前,我面不改色地眨眨眼,握住了他的拳头。温热柔软的手掌包裹住棱角分明的骨节,他下意识便要缩回手臂,我死死握住不让他扯动一分。


 


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轻柔地抚平他紧绷的肩背。他渐渐平静下来,凌厉的气势亦削减不少。


 


“我跟你不一样,谢弟。”我轻声道,“但我可以变得和你一样。这双手现在是干净的,但是它可以为了你染上血。”


 


他的脸色倏忽变得苍白一片,仿佛胸膛里有只蛾子正不合时宜地破茧而出。


 


我窥破了他最后的秘密。他惧怕我。


 


他赖以生存的信仰,他引以为傲的荣耀,他肆无忌惮的狂妄,他罄竹难书的罪恶,他自以为是的委屈……他所有一切的源泉。


 


那个源泉就是我——


 


我是他的光。


 


他便在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无所顾忌地疯狂滋长着他的罪孽,他的爱与恨,他的情与仇,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的甘心与嫉妒,他对我与永无止境的痴迷,他对我漫无边际的憎恨,他与我难以割舍的血脉羁绊……


 


他渴望我,渴望我的理解、我的关注、我的信任、我的依靠,甚至我的恋慕。


 


可他注定一无所有。


 


哪怕是怜悯与不屑,我都不会留给他。他该彻彻底底地剥离出我的生命,如一株缠绕乔木而生的丝萝,在秋冬来临时绝望地枯萎死去。


 


我愈是快活,他便愈不快活;我愈是强大,他便愈是微缈。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十七年前,我与眠姊大婚那夜,我醉酒不慎落入湖中,你舍命相救,险些伤了心肺。”我拍拍他的脸,笑道,“四下无人,你怎么就能正好路过呢。那只有一个可能,原就是你推我下去的,你想淹死我。”


 


“可惜我对你终究太心软。”谢珝没有否认。


 


“看着你沉进湖里,我又怕你真的死了,竟然将你救了回来。”


 


我以前从不细想这些事,只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然我生来便富贵如斯,我只好宽慰自己,既有这样的富贵,命数不好些也没什么,世上哪有一人将好处全占了的道理。况且,便是想清楚了又如何——


 


我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我不能接受我所爱护的父母兄弟恨不得我死。


 


我会疯的。


 


我本可以装聋作哑一生,只要他们别将表面的太平撕碎给我看。我本可以退让到偏安一隅,荒废人生,做个无权无势的富贵闲人。我本可以忍耐再忍耐,刀砍在身上都不喊一声痛。我本可以永不过问是是非非,权当自己一无所知。


 


我本可以麻木地接受任何命运,只做一个看风景的人。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托孤于仇人的打算。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惜了——


 


“谢珝,这局破了。”


 


入冬前边关告急,明王奉诏出征,父皇命我送五弟出城。


 


临别践行之际,我与他对饮水酒一杯。他明亮幽黑的眼眸里仿佛闪着火星子,胸膛里亦流淌着滚烫热血。那日我神思颇为恍惚,一句话颠来倒去说了几次,最后惹得他不耐烦冲我一抱拳,道了声珍重便上马离去。


 


年关将至,天寒地冻。室内烧了银碳,暖洋洋的。


 


我以手支颐斜靠在躺椅上,犯困地打着盹。王籍之伴在我身侧,安静地读一卷书,侧脸温柔而娴静。明王暴毙的消息传来时,我还未完全醒神,迷迷糊糊地对着报信的下人说了句“赏”,把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可惜了,明王正值英年。”王籍之细细问话后惋惜道,“不过,没了也好。”


 


我半梦半醒间,回想起大军出征那日,我叮嘱五弟的那句话来。


 


但梦一醒,我便又忘记了。


 


王籍之与洛多里的母子情分简直一日千里。下雪的日子,常看见她领着洛多里和一众婢女,满院子跑着丢雪球,少女一般开心地叫喊。


 


楼兰执意离开王府,回到乐坊做起了教习娘子。她仍对我不假辞色,冷着脸拒绝了我相赠的财宝银钱。走前,她用汉话字正腔圆地告诉我,其实她自小在长安长大,除了会唱些小调,一句胡语都不会说。以前装作不懂汉话,是谢珝要求她这么做的。


 


我勉强笑道:“我以为你会想听听乡音,特意学了很多种胡语,希望能和你搭上话。”


 


“那很可笑。”楼兰说,“天潢贵胄居然去取悦一个胡姬。”


 


我摇摇头:“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心中暗自决定,若是他日楼兰离世,我定会将她与谢珝的衣冠合葬,以弥补他们生时无法相依相守。闲谈时,我一时冲动,将这个念头告诉了王籍之。她听后,忍俊不禁笑我:“不劳殿下费这个心,如此怕是会惹恼楼兰娘子。”


 


世事难料,机会猝不及防便来了。


 


几个月后,楼兰在乐坊与一个醉酒的公子哥闹将起来,失手打死了人。巧得是,那人是王家旁支的一个子弟。楼兰毕竟是洛多里的生母,王家不知道我的意思,便托王籍之旁敲侧击相询。


 


我沉默良久。彼时日暮黄昏,绯红与金黄的残阳染红长空。


 


“那就依律法处置吧。”王籍之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她的眉目浅淡如山上云雾,道,“一命偿一命,也算公平。”


 


我望着她有些出神,喃喃问她:“眠姊昔日谈论旁人生死时,也像你这般波澜不惊吗?”


 


王籍之嫣然一笑,回道:“师父的风度,我连十之其一都比不上。”


 


是的,萧眠的风姿是独一无二的。


 


世上大概只要萧眠会在新婚夜大谈杀戮之道,用一贯冷静而淡漠的语气,告诉新婚丈夫她曾想过无数种杀死他父母亲友的阴谋阳谋,保证能够万无一失地将他们全部除尽,将小她十岁的少年夫君吓得面无血色,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静思。”她循循善诱地向我许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全都会替你办到。你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把挡住你脚步的绊脚石全都清理干净。我会永远护着你,只要我活着。”


 


“不需要,你什么也不用做。”


 


那时我这样同她说,“你不必再试探我,我永远不会说出你想要听到的话。”


 


我忽而福至心灵,对王籍之说,“我十二叔在世的时候,最得祖父偏爱。若是他仍健在,我父皇可能做不得皇帝,事情也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我虽未见过英王殿下,但听师父说过,他是个太过聪明的人。”


 


王籍之似乎明白我要说什么,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感慨道,“太过聪明的人,没办法掌控。想来谁都不会太喜欢这样的人,一个太过聪慧的男人一定配不上一个同样聪明的女人。他们没办法共存,也没办法顺从彼此。”


 


我虚浮笑笑:“我早该想到。这应当也是眠姊的杰作。”


 


十二叔不合她心意,所以在这世上消失了。


 


果然如她所言那般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从来无人会将此事怀疑到她头上。


 


“可师父终归只是凡人,亦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王籍之淡淡道,“她看错了人。殿下虽为男儿,心中却无一丝血性,反倒比雪山底下千万年的玄冰更凉薄上几分。爱妻幼子惨死,也能若无其事地过他的舒坦日子。”


 


我不吃她的激将法,厚颜道:“这或许就是我的本事。”


 


“殿下好得意么。”她说。


 


并非我得意,而是她王籍之太古怪。她既能因为拈酸吃醋不动声色地抹杀掉一条人命,又偏要勉强我全心全意地爱她的师父,常常因我不时刻挂心已故的萧眠而不满。她和谢珝有些奇异的相通之处,尤其在作恶的时候。


 


他们做的每一件恶事,都非要我认同才愉悦快活,才心安理得。


 


“不胜惶恐。”我说,“你与谢珝当真天造地设。”


 


注定与我不能善始善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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